秩序中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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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复兴时期魔鬼的三个形象:孩子、女人和牧师

木羽:

Candy Wound Routine:



风暴斗篷:







辛苦了,看得手痒很想揍人




糖罐子:







是Trois figures du diable a la Rennaissance: l'enfant, la femme et le pretre的读书笔记,中文就写了将近五千个字过会儿还要写法文版……我还真是no zuo do die why i try……还有lofter的排版真是,扶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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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猎巫事件人们通常的误解有两处:首先,猎巫事件发生于黑暗的中世纪;其次,是教会推动了这个行动,但事实是法国历史上最惨烈的巫师清洗事件正是在人文主义复苏的文艺复兴伊始,而这个行动的领导者也并非教会,而是世俗的统治者。本书以Pierre de Lancre这位被亨利四世委派的大法官在Labourd地区的所作所为以及他“为了满足读者好奇心”的著作l’inconstance des mauvais anges et démons为线索,划分五个章节,分别讨论:文艺复兴时期镇压巫术的宗教、法律和政治理论基础;Labourd地区成为魔鬼侵扰重灾区的理由;孩子、女人和牧师在其中分别扮演的角色。




(文中提到的引述Pierrede Lancre的部分都是我的渣翻译,大家看个意思就好……)







  • 镇压巫术的理论基础







1.宗教理论基础




事实上教会从未承认过巫师骑扫把飞行、以眼杀人、饲养宠物杀人、破坏收成等等常见的指控罪名。对于他们而言,巫师的有罪之处在于他们是“异教徒”,也就是思想犯(值得注意的是所有现代刑法都否认了思想罪入刑),并将他们的所作所为和农村地区的传统迷信进行结合,认为他们和魔鬼进行交易,是魔鬼给与了他们这些幻想。最为著名的是英诺森八世颁布的Summis desiderantes affectibus,在其中他将权利授予臭名昭著的宗教裁判所,并成为后世镇压巫术的理论源头。




另一个值得注意之处在于猎巫行动的最高峰和宗教改革在时间上的巧合,但研究认为两者并无直接因果关系,新教徒同清教徒一般憎恨魔鬼并希冀以肉体消灭的形式肃清魔鬼在地球上的影响力。这种巧合更多的是教派内部需要这个“极恶”的共同敌人进行团结、宗教战争/瘟疫/饥荒等带来的灾难和伤痛在信仰层面自然而然地转化为“人类之敌”撒旦的肆虐结果。




(插花:关于需要树立黑白分明的正义观和共同敌人的这个观点,心理学上有很多有趣的著作。Ethnocentricity什么的,说白了就是构架在“非我族类”这种东西上寻求来的归属感和凝聚力啊,日常生活中的举例就是某些比较恶心的“宅男”的fake-fangirl观。)




2.法律基础




文艺复兴时期以教会为中心的法律体系转型为世俗法律体系,宗教裁判得出的审判方法被世俗法官完善,折磨的方法被广泛用于取证过程中,越是边远落后地区手段也越是残暴。这或多或少是由于印刷术的风行,在传播知识的同时,下层群众也被富有煽动力的文字/图像所影响,更易于对于魔鬼的无所不在和威胁有所坚信。




3.政治基础




统治者除了对于“人类之敌”、“秩序的毁灭者”的撒旦有根深蒂固的恐惧之外,借由猎巫的名义打击宗教势力、扶持地方世俗统治和法律体系、收编权力都是他们积极支持魔鬼学家和猎巫行动的原因。下文中重点分(吐)析(槽)的Pierre de Lancre即为其中一例。







  •  大法官Pierre de Lancre其人


    1.Pierrede Lancre其人







出生于波尔多的一个小贵族家庭,虔诚的信徒、法学家、神学家、魔鬼学家。他对于世俗法律系统的至高无上的肯定以及对于铲除威胁基督教和专制统治的魔鬼的坚定使得他成为亨利四世派往成分复杂的Labourd地区树立王权的不二人选。




(插花:已经无法吐槽这个神经病了,真的,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我要穿越回去就为了把这种神经病杀死在襁褓中的欲望了。愚蠢和自大真是最可怕的罪责。他写的那本书里到处充满Self-righteousness,高人一等和沾沾自喜,自诩为拯救基督教世界的捍卫者,自认为兼具智慧、力量、创造力、博学而坚定的朝圣者。我难得同意弗洛伊德先生“什么都是性”的观点,我觉得这个人真的是扭曲的,在他阐述女人的威胁的那一章里面再仔细吐槽一下这个= =)




2.中枪的Labourd地区




Labourd地区毗邻西班牙,受西班牙影响颇深(法国和西班牙在历史上也一直比较复杂,没法国和英国那么复杂,但还是复杂),在十一世纪才完成了基督教化,1451年才成为法国一部分,薄弱的政治和宗教基础是这片地区成为亨利四世心头之病的原因。此外,Labourd地区靠海、渔业发达,男人有大半年时间出海捕鱼,女人的社会角色相对活跃(可以参加宗教事务、有继承权等等),而且当地特产苹果(这我是真的只能呵呵了),西班牙外来文化的残留都是de Lancre先入为主地认为这片土地是魔鬼的理想滋生地的原因。




3.魔鬼的企图




对于de Lancre而言,魔鬼视世界为舞台,于其上他“将扮演无穷尽的各色角色”(joue une infinité de divers et dedissemblables personnages)以引诱、玩弄人类——这也是他们憎恶地狱的原因,因为在地狱中他们没有人类这种“上帝最伟大的创作”作为玩物,女人、孩子又因为心智上先天性的软弱尤其容易受到影响。而全知全能的上帝为何要创造魔鬼,在他看来,就像无阴影无法体现光明、无黑夜无法体现白昼一样,是为了体现上帝的无上荣光。




(插花:相信人类是最伟大的造物是多么傲慢的事情啊——至少有这种人作为同胞,我就觉得我们肯定不会最伟大的造物。)







  •  孩子










  1. 作为证人







作为容易受到魔鬼摆布的群体,孩子们的证言是大法官所有针对“大人”指控的基础,另外,孩子年龄和纯洁的天性令他不相信他们能做出虚假的指控。




孩子们的证言主要集中于:被带往魔鬼的集会(sabbat)、被魔鬼按上印记、集会群舞和魔鬼和女巫、巫师互相之间的交媾(关于最后一点他还有个很微妙的记述,他觉得即使是魔鬼在小孩面前也会不自在,所以在进行到最关键的部分的时候他会召唤大雾遮住孩子们的眼睛……槽多无口= =)。如果在孩子身上能找到魔鬼的“印记”的话,那么基本可以认为证言属实无误。




2. 作为祭品




有两种,一种是通常由作为家长的巫师献给魔鬼,从年幼时就成为魔鬼坚定的拥护和崇拜者、背离了主的道路;另一种是将未经洗礼的婴儿的血肉做成某种魔药以方便女巫飞行,同时大法官并不认为这种魔药真的可以让女巫飞行,只是魔鬼屠杀幼儿的借口而已。




3. 惩罚措施




作为证人承认去过集会并拥有魔鬼印记的小孩,若已超过青春期(女孩12岁,男孩14岁)则处死,若没有,可以暂且幸免。但在大法官看来,他们的灵魂已带上了魔鬼的标记,拥有不纯洁的倾向,或早或晚他们终究会成为巫师。




(插花:本来看到说他们年纪小就不该处死的时候我还心存侥幸想这个人也没这么渣,呵呵,我果然高估了他的下限。)







  •  女人










  1. 女人和女巫的天然联系







女人的形象和地位上启亚里士多德和柏拉图的年代,下至中世纪和现代早期,都被厌女主义描绘成次级的、低等的。而那时期魔鬼学家们也热衷于将夏娃遭受诱惑的故事理解为女性天生易受魔鬼引诱,并认为她们天性水性杨花。




但是仔细分析de Lancre的文本,“她们的一头秀发是多么大的优势啊,阳光照射在这络长发中,更如撒入云雾之中一般,那反光这般夺目、这般耀眼,有如空中出现的彩虹,从那之中又诞生了她们富有魅力的眼波,在爱情同在使用巫术中一般危险……”(Livre I,Discours III)“撒旦令我们遇见的女性是这般魅力非凡,使我们忘却了理智,不再像平常男人般当爱人和坠入爱河,而是将我们变作了紧盯着腐肉不放、贪婪粗俗的野兽。”(Livre 3,Discours V)对于理智和秩序的极端追求和极度压抑下扭曲的性格,令他将过错转移到“撒旦的帮凶”、“诱惑者”身上去,在处女情结和对女性的天生不信任中丧失了最起码的人性——其中逻辑大概就和强奸犯说受害者太好看、衣着太暴露所以才犯罪是一个概念。




(插花:好吧这里我太情绪化了……但是真的没法忍。没法忍。)




2. 印记(marque)




印记是de Lancre最终定罪并且确认魔鬼正威胁着世间最重要的证据之一——他认为魔鬼惯常在与他交往的女子身上留有印记,是魔鬼留下的疤痕(是的,胎记、痣、疤痕都可能会算),通常出现在“私密处”或者“神圣处”(眼睛和嘴)。它们对于碰触通常没有感觉,因此最常用的验证方式是用长针插入可疑部位,这在后期演变为长时期的折磨,“犯人”在后期通常会因为筋疲力尽无法出声甚至到了昏厥的程度——这种都会算作“没有感觉”。




de Lancre的思路是,除了要消除这些魔鬼的帮凶外,也要在她们的身体上对于魔鬼赢得胜利。在找到印记后,她们的有罪是确定无疑的,在最终送上火刑柱“净化”她们之前,de Lancre会利用她们的身体展现魔鬼的无所不在和对人世间的威胁——大家懂我的意思。




(印记是巫师们参加集会的证明,集会又是死罪和得到印记的前提,两相映证下火刑柱没跑了。)




3. 集会(Sabbat)




基督教艺术中诞生的一朵奇葩恐怕就是魔鬼学家们对于集会的种种描述了,他们在描绘这一可怕场面时候表现出的津津乐道和丰富宏大的想象力几乎都有了文学上的价值(merveilleux horrible)。




事实上,集会的描述往往脱胎于传统神话传说。在十二世纪人们已经相信集会和巫师们的其他罪行不再仅仅是魔鬼造成的想象,而是真实存在的,有时间有地点有人物。但这也造成了一种悖论:有一些已经收监、带着锁链并且整日有人看守的巫师仍然承认或有人作证参加了集会,若是集会是切实的物质存在,对此又该作何解释?对此,大法官的回答是,我们看到的仅仅是魔鬼创造出的幻象,真实之人的确已经参加了集会。(简直机智!)




聚集后,集会上的餐饮是腐肉和酸酒,最重要的活动分别是舞蹈和交媾,两者有直接的联系。舞蹈在大法官看来是为后来的举动做铺垫的,而Labourd地区的舞蹈受到西班牙文化影响,在他看来就是粗俗不堪并带有性暗示的。后一个活动中,魔鬼的面貌和性器造型各有不同,但总体来说都是扭曲可怖的。对于这一活动,普遍的说法是感受到极度的疼痛,同时他也记述道,“她们在谈论这一事实时并无羞愧,反倒有某种沉迷。”,她们热衷描绘其中细节,如何亲吻魔鬼以示服从,若是得到了和丈夫之间更大的乐趣时,这也是定罪的一大标准。巫师互相之间也会无视年龄、亲属关系、等级等进行混乱的交合。




同时,de Lancre肯定了魔鬼是没有精液的,除非他们变成女性受精,将精液储存在身体中再转移到另一个女人身体中,不管时隔多久都可以保证精液的新鲜。因此他们自身是无法自然繁衍后代的。




另外集会上偶尔也会出现魔鬼弥撒的情形,这将结合下一章节针对牧师的指控进行叙述。




4. 女巫日常的恶行和定罪




相对于集会的丰富描写,在描述他们的日常恶性中大法官则表现平平,无非是阻止农作物生长、杀死自己的丈夫孩子一类的。但对于他而言,巫师们无可饶恕的罪责并非他们做了什么,只要认定是巫师就已是必须处死净化的罪责了。




5. 补遗




在这一章节里,对于强大而无所不在的魔鬼为何不保护他的信徒、不使他们的诅咒成真、魔鬼面貌的多变、证言无法互证有所出入这几点,大法官一律用魔鬼的易变(Inconstance)来解释,并警告人们魔鬼的邪恶计谋并非人类可以理解……这还真是方便的解释呢。




 







  • 神父







Labourd地区因为特殊的产业结构,使得女人在教堂的宗教仪式中也有一席之地,而de Lancre又对当地的魔鬼肆虐深信不疑——因此他认定牧师们也是魔鬼的同伙和帮凶。这对于他是最不能接受的背叛,因此处罚也极为严苛。




在中世纪后期,教会腐败极其严重,牧师的形象趋于负面。在文艺复兴初期,世俗权力想要削减教会的影响力,而教会自身也在宗教改革的冲击下寻求自我净化,腐败的牧师成为两者的共同敌人,不再享有彻底的赦免权。de Lancre具体指控他们的罪名有主持黑弥撒、亵渎神灵、引诱信众走上歧途等等,在接连处死了三位牧师后,教会试图干预,但坚信自己的使命的大法官驳回了教会再次审核的要求,并且认为教会的处理往往过于宽厚——这其实才是亨利四世任命他的真正原因,世俗法庭在宗教法庭前的胜利。




但牧师们仍能享有一定的特权,比如免于肉体折磨。理论上来说。嗯。




 *




很难想象在文艺复兴这个被视作是终结了中世界野蛮、人文主义发展的年代里,这些现代化的奠基人会以国家和世俗正义的名义牺牲众多孩童、女人和男人以及宗教人士的性命。Pierre de Lancre的例子是一个典型,也是席卷欧洲的众多案例中的一个,在推动历史发展、净化世界的使命感中,撒旦却成为了其中一份子。




但Pierre de Lancre只是忠实按照当时信条生活的一个普通人。正如本书最后引用Jean-Claude Guillebaud的话来说,“每一个时代都会不自觉地信仰一个乌托邦,一个看不见的意识形态并以此指导它的一些行为。每一个年代都自以为比上一个知道的更‘多’并拥护得更响亮,因前者不过建立在错误的信念和假设之上[……]但其实这批评又往往建立在一个新的乌托邦之上[……]历史中所有这些观点应该教会我们谦卑。”




直至今日,仍有人沦为我们时代乌托邦的牺牲品(可悲的是这些受害者通常仍然是孩子、女人这些传统意义上的“弱者”)。但我们应该记住,邪恶、恶魔、这些都不能丧失了人类而存在,正是我们给了他们难测多变的形态。




(Le mal, le malin, le diable n’existent passans la femme et l'homme. C'est nous qui le pensons et qui lui donnons des formessubtiles et changean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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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铲势力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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